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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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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对于学校的大型社会实践活动,起初,抱怨的人不在少数。很多同学说只想好好学习,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补习和做题,结果居然要搞这么大的活动。四年搞一次,高三不参加,这意味着不是每届都能赶上。

    岑然这一届偏就刚好赶上了。

    对此岑然其实有些疑惑——当然她绝非否认好好学习的重要性,只是在她眼里这种丰富社会知识、或者是那种培养课下兴趣爱好的活动也很有意义,因为那才能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起来。如果三年的高中生活就剩下书山题海,那是多么浪费青春的一件事啊。

    当岑然这么跟杜晨说的时候他只是淡淡一笑:“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,三年以后的那场考试也许会决定他们的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岑然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,两个人没有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杜晨在岑然的隔壁班,他所在的班级总体上比岑然的班级入学成绩稍好一些,简单说来,就是学霸更多。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杜晨依然在第一次课堂检验中拿下了班级最高分,这一点岑然就不得不佩服他了。

    反观岑然的班级,则比较两极分化。换言之,一心学习的同学就一心学习,不学习的同学就完全不听课。那些“不听课”的同学多半家境优渥,他们一些是已经被家里安排了以后要出国读书,另一些则是不管什么学历都可以直接“子承父业”到家里的公司工作,无论怎样都各自有各自的未来。

    学校在分班的时候似乎把家里条件好的这些人都分到了一起,但也许是担心全是这样的学生会导致班级风气不行,所以就又把入学成绩优异的那一批学生也分了进来,组成了这样一个“兼容”的班级。

    所以当社会实践活动的消息传到班里的时候,整个班级喜忧参半。当然,不管大家怎么议论,谁也不能改变学校的安排。周末两天学校给大家安排了几节培训课之后,社会实践活动就从周一正式开始了。

    当天早上,岑然和另一个被分到“旧时光咖啡厅”的女同学李晗一起进了这家店,因为咖啡厅早上一般没什么客人,加之她们都穿着校服,所以店长一眼就看出了她们是S高的学生,也就不难猜测她们此行的目的了。

    “是学校搞活动来的?”

    “嗯嗯……请多指教。”

    “小姑娘不用这么拘谨,就帮我们的店员端端咖啡、收拾一下桌台就行。”店长笑眯眯看着岑然和李晗,“我们这里有工作服,一会儿你们换一下,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可以问思雨。”

    在店长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收银台前面的那个女生。

    那个女生长得很清秀,梳着马尾辫,看年龄似乎和岑然差不多大,不过听店长这么说,她应该是咖啡厅的老店员了。

    女生对岑然和李晗微微一笑:“你们好,我叫庄思雨,你们叫我思雨就行。”

    李晗小声问她:“那……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么?”

    “嗯,我们一般上午的客人不太多,可以先准备一下……你们先把工作服换上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岑然和李晗两人“步入正轨”,开始了在咖啡厅做学徒……不,是做服务生的实践活动。

    没有客人的时候,三人在咖啡厅靠窗的那桌坐着休息。李晗一直在低头玩手机,岑然去拿了杯子过来,倒了三杯水。见李晗打游戏正high,岑然就先给庄思雨递了杯热水过去:“喝点水吧,休息一下。”

    庄思雨看着岑然,道了声谢,不过目光却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。

    岑然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我……我脸上有东西?”

    “啊,不是。”庄思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太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咖啡厅工作,也招呼过不少的客人,其中当然不乏俊男靓女,可是岑然的美貌依然令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
    岑然被她这么说有点害羞,俏脸一红:“……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高一新生么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比我小一届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叫你一声学姐呢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别叫学姐,显老,叫我思雨就好。”庄思雨说完,又问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岑然。”

    “名字真好听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期间李晗偶尔也会搭腔一句两句,不过她主要还是在玩手机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到下午,客人渐渐多了起来,店员们也开始忙碌,几乎顾不上坐下歇歇就又有新的活儿要干。

    而岑然果然吸引了很多顾客的目光,还有些平时原本不常来的客人居然破天荒办理了长期会员卡——

    显然他们并不知道,这个漂亮的妹妹只是来“社会实践”的,根本不是正式店员。

    不过对于岑然来说,这些却都不重要。

    对她而言最意外的收获,大概要属她在咖啡厅的这些日子里和庄思雨逐渐熟络了起来。岑然了解到庄思雨并没有读高中,而是直接就出来打工了。不过她也自己省吃俭用花钱买了教材,因为她仍然想努力考上大学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源于庄思雨的家庭经济条件。

    庄思雨家里很穷,父母都没有工作,靠着政府的救济金,生活尚且艰难,根本就没有钱供孩子读书。S市的高中都是考上也要交学杂费的,这笔钱他们拿不出来,所以庄思雨在刚满十六周岁的时候就出来打工补贴家用。

    在其他同学都在消费的时候,她却要努力去赚钱。

    可是岑然始终在她脸上看到的都是乐观和微笑的神情,那个表情告诉她,她一样生活得充实而快乐——她有上大学的梦想、有对未来的期待,并且从来没有埋怨过命运对她的不公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,为期两周的社会实践活动走到了尾声。在最后一天即将关店的时候,庄思雨问岑然:“你们明天就回学校了吧?”

    “嗯,不过,有时间的话,我还是会过来找你玩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过世代大街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,不过一直想去看看,听说那里晚上挺热闹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今天晚上没什么事……咱们一起去那边转转吧。”庄思雨说着,笑了笑,“等你回学校了,就该好好学习好好上课,我呢也未必会在这里一直干下去,可能也会换其他的地方……以后见面不太容易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一直保持联系,我的手机不会换号码。”岑然这时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穿回了自己的衣服,“不过你说得对,临走之前我们是应该好好去逛一逛。”

    “嗯,我对这片比较熟,可以带你转转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咖啡店打烊之后,岑然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告诉岑文华她今天想跟认识的朋友去世代大街那边玩,不过她保证了绝不会太晚。岑文华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,所以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又强调了几遍一定要注意安全,早点回家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岑然和庄思雨一起坐了晚班公交车去了世代大街。岑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了,无论去哪里都有秦家专门的司机接送,这样坐公交车看着车窗外灯火闪过的场景,让她想起了十二岁之前的那些岁月,在岑文华带她进秦家之前。

    那似乎……已经是离她很远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两个人下了车,这里就是世代大街,一片灯火通明,所见之处能够看到小吃一条街,还有很多人在道路两侧的摆地摊卖书、盗版光碟或者是精致的小发卡。庄思雨看了一眼手表,突然拉起岑然的手说:“还有五分钟,我们去碰碰运气,看今天晚上还有没有剩下吞拿鱼的寿司。”

    “诶?”

    “嘿嘿,你信我。”

    两个姑娘在拥挤的人群中奔跑起来,岑然能够感受到耳畔的风吹起她的鬓角,她还能看见庄思雨系在包包上的丝带也在飘动着,像一个在舞蹈的小人儿。她们一路跑到一家寿司店的门口,两个人在停下的时候都气喘吁吁,然后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庄思雨推开门,“老板,今天还有吞拿鱼寿司吗?”

    “就剩最后一份啦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幸运!我要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,两块钱。”老板说完看见岑然也站在门口,于是笑嘻嘻问了句:“你这个朋友不来一份么,才两块钱。”

    庄思雨吐了吐舌头,“我们吃一份就可以啦。”

    老板笑着又拿了一份鱼子酱寿司递给岑然:“送你了,瞧你是第一次来。”

    岑然有些受宠若惊,她接过寿司对老板连连道谢,然后余光看到庄思雨在暗暗朝着她挤眉弄眼。

    走出寿司店,岑然和庄思雨去美食城找了个地方坐下。庄思雨将吞拿鱼寿司递给岑然:“你尝尝这个,比鱼子酱的好吃。”

    岑然拿起塑料刀叉,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:“两块钱一份,这么便宜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你知道白天是卖二十五元一份的么?”

    “二十五?”

    对于岑然来说,她已经很久对钱没有概念了,因为那是她从来不需要考虑的东西。她默默听庄思雨跟她介绍说:“他家的寿司很好吃,二十五元一份也很多人买,但是偶尔也有晚上剩的时候。新鲜寿司不能过夜,相当于没卖完的寿司就只能扔掉了。所以,他家在关门之前就会两块钱一份贱卖。”

    岑然恍然大悟,“噢,所以我们刚刚之所以要赶,是要赶他家关门之前赶快买到两元的特价寿司!”

    “Yes!而且我就猜如果我说咱们只吃一份,他看见还有个人没准儿还能额外再免费送一份,果然被我猜中了!今天真的超赚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你好精明啊,学到了!”

    “生活嘛,就是要够精明才能更精彩!”

    两个姑娘一边开心地吃着寿司一边聊天,周围的声音很嘈杂,有油炸小吃的“滋滋”声也有果汁店的榨汁声音,还有门口的烤串,吸引着一群来吃夜间烧烤大排档的人们。因为庄思雨花了两块钱让她们吃上了两份寿司,所以岑然就包了她们今晚的饮料,两杯鲜榨柠檬汁——是庄思雨推荐的那家,因为这家店的柠檬汁凭学生证可以打折,而且第二杯还半价。

    在这个一切都充满了廉价气息、卫生环境也不算多好的美食城,烧烤的叫卖声伴随着汽车的轰鸣,她和庄思雨到了后面开始毫无形象直接上手吃寿司的场景,成为了那个晚上岑然最深刻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