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的冬天,我接到爸爸的电话时,奶奶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有一段时日了。
当时我一个人走在附中的地下通道,心里很乱。
新年前夕,奶奶出院,精神状态还不错。趁我妈不在家,她说想抱抱弟弟,我有些担心。她回房间委屈又小声地对爷爷说:“人家不让我抱。”是很小声,但我还是听到了,她的小心翼翼像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了我心里。我以为以后有的是机会,可是小年夜的黎明她走了。
高中是我不太愿意提及的时光,那时正是烦恼和秘密生发的时期,我常常会对身边亲近的朋友心生厌恶,更不要说把自己的焦虑摆在明面上展示给他们。
那时候我很讨厌同寝的一个女孩,我只要一努力她就会带着微笑的姿态看着我说:“我觉得你最近也太努力了吧。”可怕的是,我很在意。在意到她从我身后经过我都十分戒备,在意到后来我搬出宿舍,在外面租房子。寒冬,出租屋里没有暖气,我裹着羽绒服羽绒裤依旧瑟瑟发抖。
弟弟出生,爸爸在产房外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,我哦了一声。父母从来没有和我提到过要二胎的事情,我就一直装作不知道。带孩子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,我看得到。但一夜之间曾经围着我转的父母好像再也无暇过问我的事情,也再没有耐心对待我的胡闹。
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人,也没有人关心,那么多压力和焦虑,我不知道该和谁说。后来高三,晚上我在出租屋咳出了血,浑身出汗不止,当时恐惧大于难受,偏偏手机欠费停机,我联系不上任何人,开始不停地掉眼泪,直到累得睡着了。
毕业后的同学聚会,每一次我都很不巧地错过了。似乎一闭眼,那里全都是痛苦的记忆。并非没有快乐,但痛苦让人深刻。
那些曾经写在教科书里的大道理,我从“眼泪是咸的”开始感同身受。后来的时间里,我也遇到了不少喜欢对别人评头论足的人,有的甚至带着明显的攻击性。一笑而过,是最好的回应。在意别人的评价,就像把自己禁锢在牢笼中一样会变得局促不安。随心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,毕竟人要为自己而活。曾经,我在时而自信满满与时而妄自菲薄中痛苦挣扎,现在不会了,不会去和别人比较,安安稳稳走自己的路。
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,有时手机静音没接电话,他们就会胡思乱想,想尽方法联系到我。父母能给予的,他们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,给予不了的也会焦灼地担忧。但是,有一些苦恼注定只能自己消化,这是成长路上的必然。当我开始从精神上脱离对父母的依赖时,我发现很少会与他们争执。站在一个平等的高度,不再认为父母的付出是理所当然,而是看到他们付出背后的那份爱。
曾经高压下的环境让我对身边的朋友产生很多不满,越是亲近的人越会对他们贪得无厌地索取。拧巴,敏感,我依然能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心里叫嚣的孤傲和不屑。当我失去了一些人,经历了沉重的别离,我才学会珍惜爱我的人,包容一些人,一些事。
前一段时间,朋友问我:“Zoe,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?”
“自由,独立,平和”
“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子吗?”
“所以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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