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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忆碎片二（第1页）

碎片一：生死

疫情席卷全球，却没有波及到我们那个静谧的小山村，大堡村还是大堡村，还是那个我热爱的大堡村。二零二零年，这是个相对普通的年份。这年的生死，只有那个铁匠。据说，铁匠昨天还声称自己，等干完今年的活，明年就在家养老。死神却悄无声息地找到他，让他从楼顶踩空坠落。两层平房五六米高，足以让人摔成重伤。天堂镇医院没有接收，送到印江县医院，中午还好好的，下午就不行了。家属准备到医院闹事……这位铁匠上个春节期间，我还见过的。人生无常，生命脆弱啊。

时间的年轮转眼来到二零二一年，大年初四的夜晚，我写完日记只觉疲惫不堪，眼皮像挂着小铁球那般沉重。今夜偏知春气暖，虫声新透绿窗纱，窗外的月亮隐没在云层背后，我仰躺在床昏昏欲睡，却怎么也睡不着觉……叔叔，叔叔……我的堂兄跑上楼来叫我爸爸说婆不行了。全家人急急忙忙赶到婆那间房，大大小小围在婆的床边，远嫁的女儿也都被电话叫来。我看着婆，婆的脸色惨白，没有血色，嘴不停抖动，上牙与下牙打架，像是很冷的样子。抽搐最严重的时候，婆昏死过去。

鞭炮、寿衣等等死人的东西通通找来……我，我们都以为，婆，燃灯枯尽气数已尽。然而，反复抽搐，心跳减速，血色全无，远远看去就剩皮包骨的婆竟然熬过天明。赤裸裸地给我展现出人类顽强的求生本能，那是生死边缘挣扎的场景，给我心灵的震撼远远胜过小说描写。白天，她只是很虚脱，却还可以到院子晒太阳。夜晚，却又反反复复睡不着觉……

堂兄喝了几杯，便来看婆，他看见婆在抽搐，急急忙忙叫醒大家。这是没有征兆的，我们都知道婆身体不好，倒也没有想到她在这段时间会到鬼门关走几遭。从婆苦熬那天夜晚，父辈第三天清晨就请来木匠打造棺材。棺材？农村人死后居住的地方，那是躯体永远的家。那天夜晚起，我们家每天夜晚都有人来，这是乡村的风俗。那些人来转几圈，有的打牌有的打麻将，有的只是吃瓜子聊天。这样的日子持续好一阵子，直到春节结束有的人外出务工，有的人继续干活……

小姨夫请他父亲算八字：“而今数已东，趑执好施功。烟塵皆扫叶，急雄紫泥封。”我翻译并确认以后告诉他，婆不会死。这首小诗只有那个字意味着婆要在生死边缘徘徊，其他都是吉兆。此外，从直觉来看，它还预示着我可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作家，这是天意与命运使然。与此同时，二姑爷也算八字：外婆死不死？不死；舅舅家的狗回不回？不回。起初我还有犹豫着要不要如期返回学校，可经过这两件事情以后，我的心坦然而祥和，我知道婆短时间不会死，寿数未到。

人什么时候出生，什么时候驾鹤，都是天意，都是神灵的安排。新年前十天，我们村有两人驾鹤，有位是小学同学的爷爷享年九十四岁，有位是山旮旯里的老婆婆从县医院拉回来死在家里的。那位老爷爷，死前瘫痪在床还挣扎大半年，整天卧病在床呼喊哎哟哎哟哎呦懒……耗费子女精力财力……只是，生儿育女难道不就是为了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吗？

这些岁月，我们还知道，疫情依然在肆虐。每天都要夺走许许多多人的生命，深刻影响人类文明的进程。历史规律的周期性反应，实际就是地球的内部运动，我们无法否认地球是有生命并且可以自我调节的星球。疫情，这是人类的浩劫。这次浩劫让人类的生存受到严重的挑战，还直接让韩国、台湾等地进入人口负增长，也让中国大陆新增婴儿锐减。

五年十年后，中国进入“到处都在死人”的时代，那个时代路边的坟会越来越多，那个时代荒芜的地会越来越多，那个时代凄凉的场景会越来越多……啊，万能的神啊，岁月流逝以后到底给我们留有什么？人活着的意义何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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